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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隧工“陈大师”
发表时间:2019-06-04来源:每日甘肃

  陈忠祥是名桥隧工,但大家都称他“陈大师”。

  这“大师”称谓实至名归。作为中国铁路兰州局集团公司定西工务段陇西桥隧车间的一名桥隧工,他是全国铁路系统唯一的桥隧工首席技师,以他名字命名的铁路桥隧工“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在全国铁路系统属于独一份。他还是首届陇原工匠获得者、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从“门外汉”到“桥隧大师”,59岁的陈忠祥用了近40年时间,这期间,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怎样一遍遍用脚步丈量铁路,怎样上山下河维护一座座桥梁、隧道,怎样突破一个个技术难关填补一项项工艺空白,有太多故事。

  采访陈忠祥时,他略过了这些曾经的艰辛与辉煌,讲述最多的是成为“大师”之后所做的事。

  什么事呢?传承匠心。

  (一)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找到你不?”。

  “知道啊!因为我是‘陇原工匠’吧。”

  “如果讲理论,你有没有大学教授讲得好?”

  “肯定没有。”

  “那工匠精神、劳模精神,你能讲不?”

  “能啊!”

  这段对话发生在陈大师与另一位大师——宝钢“蓝领科学家”王军之间。当时,陈忠祥刚刚拒绝了一次当教授的机会。“有个高校想聘请我做客座教授,我问学校有没有道路桥梁之类专业?对方说没有,我就说,名誉教授虽然我也很喜欢,但没有对应专业,虚名我就不要啦!”陈忠祥坦称,这样回应时他觉得自己挺清高的。后来听王军这么一说,陈忠祥意识到,向年轻人传授技术固然可贵,但传播匠心岂不更有价值。

  “人还是应该多与外界接触,在兰州局、在铁路系统,可能我还行,但与真正的大师一接触,就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在与‘抓斗大王’包起帆、大国工匠罗昭强、王军等人接触之后,陈忠祥感叹道,“和这些榜样相比,感觉自己有愧大师之称。别人称我‘大师’,那是大家客气,自己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

  此后再有人邀请陈忠祥讲课,他不再“较劲”是否与自己的专业有关,无论多忙,他都愿意接受任务,他珍惜与年轻人交流的机会,他想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也想让年轻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同学们在象牙塔内,每天有‘四菜一汤’的标配,偶尔吃个‘臊子面’,今天我想给大家来碗‘浆水面’……”

  站在兰州交通大学的讲台上,陈忠祥的这段开场白成功吸引了台下师生的注意力,当这位来自一线的桥隧工讲完课后,大家围着他要加微信。无疑,他的这碗“浆水面”,受到了欢迎。

  (二)

  兰州局所有新入职桥隧工的第一课都由陈忠祥来讲授。这是他拥有了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之后承担的任务。

  “上课前,我想给大家看一份我最珍视的荣誉证书。”

  陈忠祥打开PPT,向学员们展示了一份“三好学员”证书,26年前由兰州局职工培训中心颁发的这份证书简朴至极,唯一醒目的是证书上门门优秀的成绩单,“这份小小的证书在我很多带有国徽的奖状当中,它特别不起眼。但为什么给大家看这份证书?因为从那时开始,33岁的我明白学习有多重要;因为从那时开始,我爱上了这份职业。爱上了,就会不断去努力,就会不断给自己更高的目标。”

  紧接着,陈忠祥展示了另一份三好学员证书,“57岁的我在北京参加培训时,再次成为优秀学员。”培训期间,老师在讲“微课”内容时询问哪位学员曾经尝试过,年龄最大的陈忠祥立即举手,并拿出自己的作品和疑问向老师请教。这位白发学员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并至今与他分享各种教学新理念。

  两张证书隔了24年,陈忠祥的好学与向上的状态始终不因年龄的增长而减弱,“我一个学机车的门外汉改行当桥隧工,都可以干好,大家都是专业出身,只要不放过点滴学习机会,一定可以干得更出色。”

  陈忠祥讲课从来不坐着、从来不用扩音器,他说坐着讲没气势,自己的声音也足够洪亮。“我上课也从不收学生手机,他们注意力分散不了。”对于讲课这件事,做了几十年桥隧工的陈忠祥,如同对待每个桥隧构件、每个细节一样一丝不苟。

  课件要因人而异。即使是同一授课内容,他也绝不会用同一课件。今天的学员从哪儿来?年龄结构、技能等级什么样?管理人员怎么讲?中层人员怎么讲?班组人员怎么讲?陈忠祥会做出不同的讲解。

  当堂要收集反馈信息,“我手机上有个问卷调查小程序,特别好用,通过数据结果的柱状图、饼状图、曲线图,每个知识点学员掌握的怎么样,马上可以收到反馈。”

  命题要一气呵成,“首先要考虑这次培训班目的目标是什么,目的不同命题肯定不同。出题过程要一鼓作气,最好不中断;一中断,很容易出现知识点的遗漏或重复,肯定不行,一份卷子要有整体感。”这样还不算完,第二天他还要再看哪里还没有考虑周全。学员们特别怕陈忠祥出题,他们说陈老师出的题没有偏题怪题,但如果没有学懂弄通、不会上手操作,就干答不上。“当然你全背会也可以答上,可你不要被我当面问。”

  阅卷力争要自己阅。“不是不信任别人,我关心下节课怎么讲。如果一道题80%的人没答上,那肯定是我的问题;如果20%的人没答上,可能是个别学生的问题。卷面反馈的信息,太重要了。”

  一期培训班结束了,人家说陈老师你点评几句吧,他也认真得不得了。熬夜做PPT,将培训过程中拍摄的学员操作失误的小视频放进去,点评的时候一一指出错在哪里。因为有的放矢,点评效果自然特别好。“很多人是干完就完,我是干完还没完,一定要总结。这也是我特别想告诉年轻人的。”

  要把好兰州局所有新入职桥隧工的第一关,陈大师很忙。最忙是2016年、2017年,坐着火车跑各个培训基地,为了赶时间,常常是在车上吃碗面下车就开讲。嗓门够洪亮的陈忠祥终于讲得嗓子化脓了,人家让他休息,他说不能让学生等……

  匠心运用到每个环节的陈忠祥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不可能让每个学员都成才,“那我不是大师,成大仙了。我就想啊,这些学员,如果走上工作岗位多年后,还能记得20岁时,听过一个白头发老头讲的课或是某句话对自己有帮助,这就够了。”

  成为大师之后,陈忠祥培养了多少学生,他也记不清,仅近年开通运营的宝兰高铁、兰渝铁路两条线上,85%的桥隧工都是他的学生。他说,“我最喜欢的称呼,不是‘大师’,而是‘老师’”。

  (三)

  59岁的陈大师依然是一名普通的桥隧工,他曾经有当“官”的经历,是他自己辞了。

  当年他辞去副主任一职专心做一名桥隧工时,很多人不理解。有人说他要“下海”,有人说他干了不该干的事被拿下了。但陈忠祥知道,他辞官的诱因是什么。

  国家职业技能鉴定实施第一年,陈忠祥作为考评员去嘉峪关监考,遇到几位技术特别好的桥隧工,“论手上的功夫我都比不过,可是以国家标准去衡量,就是不达标。”结果一出来,一片哗然,大家说“如果这几个人都不能达标,那再没有人能达标了。”

  陈忠祥也在沉思:多少年来,师傅怎么教他们怎么干,但是现在我们的铁道行业处处都是高科技,仅仅从师傅那里学来的技能,远远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他为那些工人感到惋惜,暗暗立下誓言,“要帮帮他们。”

  于是陈忠祥辞了“官”,继续扑在桥隧工作一线钻研、归纳、总结,出版了《桥隧工岗位必备操作技能》一书、紧接着出版了《桥隧维修单项作业技术标准》、《桥隧工岗位星级达标》等技能培训教材。一线工人拿起笔杆子写的书,一定和专门的笔杆子写的不一样。陈忠祥调侃自己“我是唱歌的里头说相声最好的,说相声的里头唱歌最好的。”

  临退休,陈忠祥再次遇到桥隧工领域的一次全国大赛,“这种大赛一般是各工种轮着来,桥隧工不是大工种,能轮到一次特别不容易。”陈忠祥曾在1993年参赛,获得第8名的成绩,这个纪录兰州局至今无人打破。后来再遇到是2013年,陈忠祥带领的两名选手进入前15名。今年再遇大赛,陈忠祥觉得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他希望自己正在培训的这一批年轻人能超过自己创下的纪录,“那我的职业生涯可以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爷爷,这条铁路是你修的吗?”

  “爷爷,这个桥是你修的吗?”

  ……

  前些天,陈忠祥带着7岁的孙子去天水,小孙子一路上很兴奋。宝兰高铁从修建之时,陈忠祥已参与其中。那时孙子只有三岁,常听家人说“爷爷又上宝兰啦!”当与爷爷一起坐上“久仰大名”的宝兰高铁时,小家伙想问的问题太多啦。

  而陈忠祥的内心更是感慨万千。

  从陇海线到宝兰高铁,铁路的迅猛发展与祖国的日新月异同频共振。作为一名普通的桥隧工,见证并参与其中,何等的自豪。(记者 谢志娟)

责任编辑:贾 玉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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